内容提要:本文运用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的方法,分析论证了精神现象学和伦理学 范围内的爱国主义理论问题,提出了建立爱国主义理论体系的基本构想。
爱国主义教育作为一项提高全民族整体素质和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基础性工程,对于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理想、信念、人生观、价值观,对于振奋民族精神,增强民族凝聚力,团结全国各族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具有无可估量的意义。推进这一工程,是我们这一代教育者的任务,也是全社会的责任。
在深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过程中,关于爱国主义的理论研究也在不断深入。本文试图 依据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对爱国情感和爱国主义作一科学分析,把爱国主义作为一种历史精神来加以考察。
一、从爱国情感到爱国主义
列宁指出:“爱国主义就是千百年来巩固起来的对自己祖国的一种深厚感情。”长期以来,我们从这一判断出发,对爱国主义作了通俗的理解,将爱国主义看作一种情感,努力描绘这种情感的表现,树立具有这些情感特征的榜样,并要求人们仿效这些榜样,从而扩大和加深民众的这种感情。这样做,就其实践作用来看常常是有效的,在许多需要大大激发这种情感的场合,收到了显著的效果。但是如果作深层次的思考,就可以发现,我们把爱国主义仅仅理解为一种情感显然是不够的。
假如我们把爱国主义当作一个对象化的存在来研究,那么爱国主义不过是人的爱国情感的理论说明。这种理论说明有自己的发生、发展过程,这种主观过程,是与它的说明对象——爱国情感——自身的发展相对应的。爱国主义作为一种理性化的精神存在虽然产生于爱国的原始情感,但在历史上又是指导和培育各民族爱国情感的力量。描述这两者之间的相互关系,建立关于爱国精神的阐述体系,在其实践意义上是使爱国主义从一种情感达到对自身理论说明的高度,从而上升为一种理性情感,并获得更深刻的内容。从爱国情感向爱国主义的理论跨越是爱国精神自认识、自发掘、自系统化的过程。从事爱国主义理论教育的人,先要致力于这一过程的完成。
朴素的感情,是从生活中自然养成的。如子女对母亲的依恋,农夫对土地的热爱,牧民对花草的情怀,海洋渔民对大海的敬畏等。这种情感是在世代生活实践中自然产生,并深刻地渗透在人们的心灵中。然而以理性思考为基础的情感则不同,它是通过严肃的理性思考之后,与信念俱来的一种情感,信念和意志展开为实践时表现为强烈坚定的情感活动。如共产党人对共产主义事业的情感,科学家对微观世界和宏观世界的情感等,都属于这类情感。爱国情感则与上述情感不同,它既有朴素的一面也有理性的一面,在现实的人身上这两种爱国情感常常交织在一起,以至使人忽略了他们的区别。实际上理性的爱国情感比朴素的爱国情感更深刻,在它的基础中包括爱国主义的理论,即对“爱国”这种情感现象所作的理性透视。爱国主义理论既是对爱国情感的理论说明,也是爱国情感的理性基础。爱国主义只有作为一种理论存在时,它才是系统化的精神,只有这种精神才是理性情感的基础,在现实生活中爱国主义理论转化为行为主体的理性情感,并通过情感主体的心理活动表现为情感行为。
爱国情感的复杂性来源于其对象的复杂性,同时也来源于情感主体的复杂性。爱国情感的对象是一个广大的客观事物的集合。国家首先是一个自然地理概念,其次是一个政治概念,再次还是一个文化概念,在这不同层次上,国家对情感主体的影响是迥然不同的,而面对国家的情感主体,则因其民族的、阶级的、文化的和时代的不同而以不同的方式和国家发生关系,由此产生一个多层次、多因子的交互作用系统。爱国主义理论以这一复杂系统为对象,其复杂程度是不容忽视的。
要使爱国主义的说明从爱国情感的直接描述中升华出来,建构具有普遍性的理论体系,从而得到一种主义,这是一项具有重要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的工作。这一工作对我们之所以必要,不仅是因为人们还缺乏对这种系统的说明,而且还在于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人的自我意识中理性化的成分所占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以至于对非理性的情感采取了日益轻视的态度。如果说过去只是在少数理性主义者身上才会表现出这种强烈的倾向,但还不足以动摇朴素情感的地位的话,那么在更加文明、更加丰裕、更加信息化的今天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则日益普遍地具有这种精神特征,他们往往在还没有来得及从生活中养成情感时,就已经有许多挟带理性成分的信息进入了他们的精神世界,他们不得不从一开始进入学习过程就面对经过理性加工的大量信息,而这些信息又常常相互矛盾,因此他们的情感产生过程也就带上了浓厚的理性色彩,并自然地产生一种对情感进行理性审视的心理倾向。这就是为什么过去人们可以靠爱国情感描述和爱国行为榜样就能达到的目的,而今天这些教育则常常受到怀疑甚至质疑的原因。正是这种教育对象本身的变化要求教育者做更理性化的工作,把爱国情感和爱国主义从观念上区分开来,在对爱国情感的科学研究中真正建立起爱国主义的理论体系。
二、爱国主义的理论对象
爱国主义作为一种精神,它是通过情感和情感化的行为表现自己的。而作为一种理论则以情感行为主体和他对象化的存在物——国家,及相互关系作为研究对象。爱国主义的理论体系立足于对爱国情感的描述性分析,继而要超越这种分析进人情感对象本身,并在情感对象和情感主体的相互关系中得到说明。
爱国主义理论的最低层次,是对爱国情感的理论性描述。这种描述是直接指向情感本身的。爱国情感作为一种心理现象,一般包括对国家的依恋感、尊崇感、忠贞感和主体心理在产生这些情感时所体验的崇高感和美感。情感主体通过这种内心情感对自己国家产生理解、服从、服务和悍卫等意志和激情。而在主体的行为表达上,这种意志则体现为为国家作出奉献,自觉为国家工作,维护国家的存在与完整,对国家进行积极改革,保护和捍卫国家,使之不受伤害,反对和制止一切与这些行为方式相反的行为等。一般他说,只有把爱国情感分解为心理体验、行为意志和行为表现这三个相互联系的层次,并对这三个层次分别进行考察,说明它们的内在联系,才能清晰明确地描述爱国主义作为一种精神的现象。
过去我们在爱国主义的宣传方面忽略了这个问题,常把这个不同层次的问题混淆起来,在一些宣传中反复讲“爱我中华”,“振兴中国”,却不去分析这些情感和行为的本来意义和它们的相互关系,这就很难达到预期的宣传效果。其问题在于对爱国主义的理解过于粗糙,研究者未能通过对对象本身的分析去确定研究对象的实际结构特征、进而从总体上把握对象。对爱国情感的分析首先要从情感层次上展开,然后研究爱国情感如何从心理体验跃升为行为意志,又如何从行为意志转化为行为过程。如果要把问题进一步展开,则要深入研究爱国行为实践对爱国行为意志的意义,以及爱国意志情感对爱国心理体验的意义。在现实生活中这一种演绎过程是更本质、更基本的过程,也是人的爱国情感的培养和主导方式。
爱国主义理论要真正建立起来,仅仅停留在精神现象或主体本身是远远不够的。精神只能描述自己而不能说明自己,精神只有回到产生它的源泉中去,返回到它的对象世界中去,才能得到说明。对爱国情感的分析也只有回到它的对象——国家的分析中去,才能得到说明,并获得明确的意义。在这里,爱国情感才能找到现实的依托。因此,爱国主义理论研究的第二个领域应从对国家的一般性分析人手,通过这种分析明确国家是在哪些基本层次上对社会的人产生影响,又通常是以哪些方式促使人们去爱它。
首先,国家是一个地域概念或自然地理概念。在一定的地域范围内,每一代人都对其赖以生存的自然地理环境有着天然朴素的依恋感。这是爱国情感的原始基础。中国人一提起山河壮丽、地大物博,就对三山五岳、长江大河油然而产生激情,因为这些自然存在世代为中国人提供了饮食繁衍的自然条件,失去它们就等于失去自己的根。故土是如此美好,一个没有故乡的民族是如此的可悲,只有世代流浪的吉普赛人,才能在民族的潜意识中浸透着怅然的情感。
其次,国家作为一种自然历史的存在并不仅仅是一种地理概念上的自然存在,而且还是文明民族的社会组织形式。国家的观念从一开始就被从两个方面不断加强着:一方面它是一定民族内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的统治权力的象征和实质性的统治力量,统治者不但要求被统治的人民服从国家的权威,而且要求统治阶级内部所有的人服从这一权威。这种以全民族名义存在的权威组织是民族内部秩序的保障,也是社会安定和稳定的保证。国家成为一定民族在阶级社会中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条件。不管有多少个国家政权被不堪忍受的人民所粉碎,但无一例外地,我们又要求助于国家机器恢复或建立新的秩序,使相互冲突的各个阶级不至于在无休止的冲突中同归于尽。人类社会千百年的发展进程,巩固了人们对国家的崇拜,并进而造成了他们对特定国家组织形式的崇拜,以及近乎迷信的依恋感。另一方面,民族之间的矛盾也要求助于国家这一机器来解决。国家贫弱,其民必辱,古往今来,概莫能外。正因为如此,每个民族建立和巩固了对自己国家的尊崇感。中国人把长城作为民族自豪的象征,同时又把它当成坚不可摧的国防象征;美国人对星条旗的激情则产生于独立战争的血与火之中。这样,国家作为民族征服和反征服的神圣武器而受到一代又一代人的尊崇,几乎在每一个民族的心灵中获得了至高天上的意义。
正是在这两个方面爱国成为特定的民族精神。爱国情感就其本质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种自然情感,它已上升为一种政治情感,这种情感是从对国家政权的崇拜中产生出来的,并被统治阶级有意识地加以培养和巩固。每一个民族对国家的情感又会因其历史体验的不同而各有其特殊性,当民族融和时,这种情感也要变化和融和。
再次,国家还是一个文化概念。各民族的语言、文字、道德、法律、宗教和艺术都有其民族的特殊性,由此构成各种文化模式和文化形态。在一定意义上文化成为国家的一部分,有时甚至成为国家的集中体现。古希腊罗马、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和古中华文化都曾超越王朝政权的更替,成为相对固定的地域性文化和国家文化。靠这种文化哺育的一代又一代人民,则以对这种文化的情感为基础建立起自己的爱国情感。对国家的爱戴常常和对占统治地位的文化形态的爱混在一起形成强烈的民族之爱,而统治阶级则有意识地要加强它,把一定的民族文化积淀当作国家统治的精神工具。因此,国家要存在下去,就必须借助较为先进的文化,并由此培养一种基于一定文化类型的爱国情感。统治者必须这样做,爱国情感的倡导者也不得不超越对政权的崇拜而扮演政权对文化的崇拜者的角色,这种历史的滑稽剧多半还是以正剧的形式演出的。所以对爱国情感的考察一定要超越纯粹物质性的对象化存在,而要进入文化形态及各民族文化发展过程中去考察。
爱国情感研究的第三个层次是回到作为认识主体和情感主体的人,探讨人作为实践主体如何产生对国家的爱。由于国家本身的复杂性和认识主体自身的复杂性,这两者间的关系也就十分复杂。人对客体的情感本能地产生于对客体的了解和改造。人只有在需要认识对象时才会注意对象,人对国家的需要和依赖是人对国家的情感基础。国家是阶级社会的上层建筑形式,在阶级社会中,人是属于不同阶级的,不同阶级的人与国家的相互关系具有极为不同的关系状况与形式,因此其情感状况和产生途径也极为不同。具体分析每一个时代的每一个民族中各阶级的人对国家的情感状况,这是人类情感史的任务;而一般地考察爱国情感产生和发展的基本途径却是爱国主义理论研究的内容。我们要从阶级社会中不同阶级的人与国家的实际关系中去寻找解决这一问题的钥匙。过去,大体上把握人的爱国情感产生机制,有意识地利用它以便达到培养这种情感并在需要时大大激发这种情感,这是统治者的专利,而人民则常常是被动的。值得注意的是,19世纪以后,由于整个社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我们对爱国主义的产生机制及其历史意义的考察就更要深入细心,以免误人歧途。对国家的热爱只有在一个更大范围内考察,把它当作现代人类情感的一部分,当作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一部分时,这种爱国主义才是健康的,才不至于成为各国统治者维护其利益的工具。
三、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
民族的爱国情感既充当过封建统治者抗拒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武器,又充当过民族独立解放斗争的战旗和明灯,这在近代史上是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但人们往往忽略了事实后面的真理,即爱国情感作为一种传统情感的意义并不在其自身,而在于它被谁利用和为什么目的服务。和历史上存在过的形形色色的爱国主义相对立的,不是一种新的爱国主义,而是所谓的大同精神和人类精神;在马克思主义者这里,则有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19世纪中叶,在资产阶级已经把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扩展为在全世界占统治地位的生产方式以后,资产者作为一个世界性的统治阶级,为着资本的利益,他们要寻求对旧的国家壁垒的突破,并在利益一致的条件下联合起来。面对资产阶级的联合,工人阶级也喊出了自己的响亮口号: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而一些目光深邃的思想家则更深刻地看到:工人阶级已经没有祖国,只有打破国家民族的狭隘眼光,才能把握这个已经靠资本联合起来的浑然一体的世界,才能有效地组织无产阶级争取解放的世界性的进步斗争。各国的无产阶级政党都把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写入自己的纲领,一曲国际歌就把不同种族、不同国家和不同文化传统的人民沟通联结起来。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传统的爱国主义而产生的,它是无产阶级为对抗资产阶级的世界性联合而锻造的精神武器。对于无产阶级来说,爱国主义必然要让位于国际主义,爱国主义也必然要服从于国际主义。国际主义的情感不是在传统的生活中自然产生的,而是在无产阶级的自觉斗争中形成。当无产阶级把人类的自由和解放作为自己的历史任务时,对人类的爱才获得了本质性的意义。
但是仅仅懂得这一点还不够,在无产阶级的国家建立起来以后,爱国主义则又获得了新的意义。无产阶级政权作为资产阶级国家的直接对立物而存在,无产阶级出于不断巩固政权的需要,使得对国家的尊崇成为历史的要求。爱国主义正是从这种历史要求中获得了新的内容。为了实现国际主义,就必须实现和发扬爱国主义。这种爱国主义,在本质上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一部分,甚至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必要前提。但这种爱国情感已不是原来意义上的爱国情感,而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支配下的情感。无产阶级在支配爱国情感时决不是为了狭隘的民族和社会集团的利益,而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中国共产党人自觉地把爱国情感和国际主义精神结合起来的典范是杭美援朝战争。支侍朝鲜人民反击侵略是国际主义的正义行动,保家卫国是爱国主义的崇高精神。这两者的结合表明了中国共产党人对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完整理解。
四、爱国主义的学科定位原则
在现代国家中,爱国主义一般被提升到道德情感的范畴加以肯定。作为一种道德,爱国情感被称为伟大、高尚和崇高的情感,社会文化传统则不断的褒扬和强化这种道德情感,而法律则仅仅对背叛国家的行为加以制约。因此,爱国主义首先在伦理范围内具有理论意义,但在更广阔的领域中对爱国情感的研究则远远超出了这一范畴,成为精神现象学的一个分支。在深入探讨爱国主义问题时,必须把他们当做两个问题来展开。
在精神现象学的范围内,我们对爱国主义的研究应该按照历史和逻辑相统一的方法具体分析爱国情感的产生发展史,以及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这种情感展开和延伸的轨迹,说明每个时代的人的爱国情感实际表达方式、历史作用和行为价值,确定培养这种情感的一般途径和基本方法,从而建立关于这种情感的完整理论说明体系。做到了这些才能得到本来意义上的爱国主义。这种研究的意义在于为进行爱国主义的伦理教育建立坚实的理论基础。
伦理学意义上的爱国主义则更多地具有情感模式和行为规范的意义。作为一种教育工具
被宣传和讲授的爱国主义是要当作引导人们精神发展和情感深化的发酵剂使用的,因此应当被纳入马列主义理论课和德育课课程体系,解决教育对象对国家的情感问题,即从关于国家的有关知识和个人与国家关系方面的理论剖析人手,以爱国榜样去训导教育对象的爱国情感。这种教育一般不涉及更深层次的问题,更多的是使用潜移默化的手段。中国在接近20世纪末时把这种教育提高到全党的一项工作来推进,有着极为特殊的历史原因。能否在人民心中重新激荡起对祖国的爱戴之情已关系到国家前途的重要问题,爱国主义教育又一次超出了一般伦理学的意义而回到政治实践的领域,成为党和国家的政治活动内容了。
爱国主义教育的基本目的在于使已经涣散的国民精神重新振作起来,尤其是要使在更为开放和优裕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青年一代建立起对国家的忠贞情感,并自觉献身于自己的国家,投身于迈向下一世纪的伟大事业中。作为这一伟大要求的附带产物便是对爱国情感及其产生机制的理论研究。沿着历史唯物主义的方向,这种研究必然演变为对爱国情感本身及其历史价值的理性审视,并造就新一代具有这种能力的爱国志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