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我们在听肖老讲故事
▇ 会飞的蚂蝗
在野人山里，蚂蝗多得很，“很吓人”。在从林里行军，蚂蝗给中国士兵带来了很大的恐慌。肖老说，蚂蝗在行军的路上像蛇一样“昂起头，飞得起，一跃就到了你身上”。有筷子那么粗，咬在人身上扯都扯不脱。这种情况到三年后反攻缅甸时就不再是问题了，美国人发的防蚊油，每小瓶约有一两，每个官兵都有，涂在身上，蚊子、蚂蝗闻到药气就都不动了。“啊呀，美国佬的药就是好！”肖老在将近70年后，对当年在野人山使用的这种液体发出如是感叹。
▇ 脚盆大的蛙
在野人山里，饮水是个很困难的问题。这一点我是在肖调成老人那里听来的。原以为，在缅甸的热带雨林中，降水多，山中应该是溪涧众多，水声潺潺的。然而，老人确实是这样说。他说，在野人山找到水，一个简便易行的办法就是听声音——蛙的鸣叫。
这种青蛙在我听来甚是怪异，“野人山里到处都有，有脚盆那么大，眼睛比拳头还大，叫声像打锣一样，并且一点也不怕人。”肖老边说，一边用手在身前不断的比画着。这种蛙常趴伏在密林深处的水沼边，“循着蛙声我们就能找到水。老人说。
▇ 能睡十四个人的乌龟
1942年11月，中印公路开工修建。当时肖老在新一军新38师112团6营担任排长。肖老率领手下一排士兵，在前边担任美国修路的工兵部队的掩护警戒任务。公路从印度东北部和缅甸北部的原始丛林中穿过，直到中国云南边陲小镇畹町。
一天晚上，肖老率领自己手下一排人在丛林中宿下营来。“这个营地确实不错，开阔平坦，不长草，在野人山中这样的地方我们从来就没有看到过”。我们知道，中南半岛上是热带季风气候，气候湿热，树林多属热带丛林，这是个随便撒下种子就能发芽的地方。疲惫不堪的士兵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只有哨兵仍然在暗夜中瞪着警惕的眼睛。半夜时分，哨兵突然感觉到地面一阵强烈的抖动，吓得尖叫起来：“地震了，地震了，快起来，快起来。”等大家都爬起来，怪事，却又没有动静了。肖老揉着惺忪的睡眼，狠狠的把哨兵训斥了几句：“混蛋，你瞎了眼了，被日本鬼子吓破胆了！”刚刚睡下又被哨兵闹醒，如此反复折腾了三次。第二天一早醒来，仔细沿四周一看，原来居然宿营在一只巨大的乌龟的背上，半夜里闹的“地震”自然该是乌龟在酣睡中调整它的姿势了。肖老数了一下，当天晚上睡在乌龟背上的一共是“十四个人”。
这个情况一直报到了营部，营里派来工兵把乌龟“处理了”（炸了）。
▇活吞黑人工兵的巨蟒
掩护美国人修路，充满着凶险。那莽莽苍苍的原始丛林，可能自盘古开天地以来从来就不曾有人进去过。肖老当时的任务，就是保卫修路的美国人的安全。
有一天中午，大概是12点的样子。刚刚吃了后面送上来的午饭，大家都在短暂的休息。开推土机的美国士兵是个黑人，他就躺在了推土机上。休息了一阵后，开工了，推土机却不见响，一吆喝也不见，四周搜寻也没有踪迹。怪事，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无影无踪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之中。美国人把电话打到我们团部，向我们要人，连长把我找去，说“你的掩护怎么搞的，一个大活人被日本人抓走了都不知道”。说我“警戒不严，要处分我”。所谓没完成好任务的处分，是要掉脑袋的，肖老说。最后，上面限肖老在三天内把情况调查清楚，否则军法处置。
回到出事的地方，肖老率领士兵把方圆几百米内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别说装备衣服，甚至连血迹毛发都没有。这下我们真的是黔驴技穷了，回来眼看着时间过去不是办法，三天后如果没有任何结果那是要掉脑袋的。实在无计可施，只好日里夜里派人守着那台推土机。到了第二天，也是午饭时间，突然，一阵狂风，“人、树、甚至推土机都摇晃起来”。大家都非常惊慌，“枪炮都架起来了”。肖老紧急把情况逐级上报到团里，上面指示“加强警戒，马上增援”。这时，我们用望远镜，看见在一棵巨树上，盘绕着一条巨大的蟒蛇。“在树上一共盘了有三圈，蟒蛇的身子估计一个人抱不住，吐出来猩红的舌头起码有手掌那么大。”肖老说。这时候，肖老心里有数了，脑袋估计是保住了：想必黑人工兵是当了蟒蛇的午饭了。
再把情况报到上面，上面派人来查看，也分析是蟒蛇把黑人士兵吞了。可怎么把这条巨大的蟒蛇万无一失的打下来呢？这是个难题，机枪扫射，怕打不死，飞机轰炸，又怕炸不准。稍有不慎，蟒蛇受了惊，溜之大吉了，美国人那里就说不清了。这样一来，肖老的脑袋还是有危险的。最后决定，用一个炸药包放在推土机上做诱饵，用拉线连着，牵在工兵手里。第三天中午，还是午饭时候，一阵狂风，炸药包被吸到蟒蛇肚子里去了。工兵把线一拉，炸药包在蟒蛇的肚子里炸了，蟒蛇滚落到了地下。大家一窝蜂围上去，只见“鳞片有蒲扇那么大”。“我捡了一块，背在背上，行军宿营蚊子都不靠身。”肖老说。大家果然在蟒蛇的肚子里找到了失踪的美国士兵，还有许多骨头，甚至枪支。大家嚷着要煮蟒蛇的肉吃，“上面不准，用火车运回了国内，当时还登了报的。”肖老说。
▇大榕树上的战斗
“1944年10月，中国远征军一一二团误中日军埋伏。在这危急时刻，一营官兵决定掩护整团突围，自己则担任阻击任务。最终，一一二团其他官兵都突了围，但一营的200多名士兵却被敌人逼到一面断崖上面。前有天堑，后有追兵，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官兵们发现了断崖旁边有一片榕树‘林子’，走进去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棵罕见的大榕树。原来，榕树和别的树不同，气根长在树枝上，一旦触地，就能慢慢长成树干状的子根。靠着这些子根，大榕树向四周扩展，铺天盖地，树冠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营长李克己灵机一动，立刻命令：“上树！”200多人齐刷刷地上了树，准备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追上来的日本人看到一片“树林”，不敢贸然前进，端着机枪就是一阵猛射。日军见半天没有动静，便派100多人钻进“林子”。当日军的先头部队全部进入“树林”后，李克己大喊一声：“打！”树上200多条枪几乎同时响起，手榴弹也从天而降，大部分鬼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脑袋就开了花。剩下的拼命往回跑。日本人急了，调来轻重武器，对大榕树进行猛烈射击。但中国士兵躲在大树深处，密集坚实的气根挡住了日军的枪弹。天黑的时候，日军不得不后撤。榕树之战首战告捷，日军被击毙72名，远征军无一伤亡。
这次交手让一营官兵信心大增。当晚，李克己在榕树上召开会议，研究今后对策。最后认定，日军在第二天一定会疯狂进攻，应尽快完善防御。榕树四周有土包，有巨石，还有很多溶洞，稍加改造就是很好的战斗工事。于是一夜之间，一营官兵就在榕树里建起了上下三层、里外三圈的立体防御工事。次日上午，日军果真发起攻击，但连续四次强攻均告失败，留下了一堆尸体。以后数日，战斗一直持续进行，但日军始终无法攻克榕树阵地。
日军看强攻不成，就改用偷袭。不过这一招早就被一营官兵料到。远征军官兵在敌人可能接近的方向埋设了地雷，埋伏了伏击分队。日军几次偷袭，不是踩了地雷，就是被伏击分队打得落花流水。不过有一天夜里，日军差点偷袭成功。日军当时想借一片竹林的掩护接近榕树，而中国哨兵并未发现。眼看偷袭就要得手，树上的猴子突然对着竹林方向发出“吱吱”尖叫。猴子的叫声惊动了一营官兵，树上的几挺机枪同时扫向竹林。第二天一早，官兵们发现竹林里有24具日军尸体。李克己十分高兴，给17只猴子各奖一瓶罐头。强攻不下，偷袭不成，日军只好采取长期围困的策略。但盟军空军不断给一营官兵投下食物与弹药，日军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中国远征军一直坚守了34天，终于等到了援军。一营官兵与援军里应外合，四个小时就将日军大部消灭，击毙日军约一千人，榕树之战以中国军队的辉煌胜利而告终。战斗结束后，李克己营长率官兵列队向大榕树告别，把多余的食品留给了树上的猴子，并向大榕树庄重地行礼。临行前，士兵们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仰望这棵大树，心中百感交集。后来人们把榕树所在的地方称为‘李家寨’，以纪念这位英勇机智、果敢善战的营长。”
（注：上述文字引自铁血社区，所引部队番号和肖老记忆中的番号有所不同（估计很有可能是由于部队不断整编，番号变动比较频繁，肖老的记忆有误差）。肖老回忆中特别提到了反攻缅甸中一次被日军围困达一个多月，仅仅依靠一片“树林”，其实就是一棵大榕树，击毙鬼子无数，自己却损失甚微的战斗。肖老的零碎回忆，很自然的让我联系起我所读到的滇缅会战中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并且深信，肖调成老人当时就在这棵大树上指挥着他全排的三十余名士兵。这是一场堪称丛林战奇迹的经典战斗，日军在面对三年卧薪尝胆、立志报仇雪耻的，拥有了装备优势，且掌握了制空权的中国远征军和盟军的反攻下，缅甸战场处处被动挨打。惟独在这里，这棵大榕树下，以数倍的兵力优势紧紧包围了我数百名远征军官兵。日军急欲通过一场胜仗来振奋军心，这种对一场胜利的渴望让他们欲罢不能，徒劳的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身陷重围中的远征军官兵，依靠大榕树和所在山坡构筑的天然堡垒，依靠空中源源不断的食物弹药的补充，硬是创造了中外丛林战历史上的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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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五岭铁骑 于 2008-7-23 13:32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