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篇
目前宏观经济形势存在的几个问题及相关的对策
通过前面对货币政策及有关理论的分析,有助于我们正确分析判断目前的宏观经济形势,进而采取有针对性的对策。
从大部分商品仍处于供大于求价格负增长,以及少部分商品如基础原材料和农产品供不应求,价格增幅较大的形势来看,我们并未处于真正宏观意义上的通货膨胀状态;而是处于通货紧缩正被纠正的状态。
在这个时期中出现少部分商品价格较大的涨幅是很正常的,是通货紧缩正被逐渐纠正的证明。
十二.关于限制地方无效投资的合理措施及应实行的必要补充
中央政府在目前这种形势下通过限制银行信贷等抑制地方政府违反市场效率法则的投资的举措无疑是非常正确的,这是为了尽量避免无效或低效的行政投资对经济发展的破坏性干扰,避免有限的资源的浪费和付出毫无意义的通货膨胀代价,尤其是避免因社会财富的无谓消耗可能导致的经济灾难。
同样,央行在当前形势下提高存款准备金比率也是非常正确非常及时的,它的正确性不是因为有紧缩货币的效果,而是因为在目前银行还有巨额坏帐的情况下,如银行贷款再失控将导致非常严重的金融危机和经济灾难。
但是中央政府限制地方无效投资和央行提高存款准备金比率的措施无疑具有宏观经济方面收缩货币的效果,虽然这还属于对货币供应微调的范围而够不上货币紧缩,但这在通货紧缩尚未得到根本纠正的目前形势下无疑也具有消极的一面。因此,应该仿效解放初期陈云、薄一波为打击商品投机抑制通货膨胀而紧缩银根后,又采取“松”的配合措施(订购工业品收购农产品,即投放资金支持紧缺的工农业产品的生产)的先例。以扩大的财政政策支持瓶颈产业的生产,此举既对当前的通货紧缩具有积极意义,又对以后可能出现的通货膨胀局面有积极意义。其资金来源在通货紧缩还未彻底纠正时可主要通过发行货币来解决,而在真正的通货(相对于商品)膨胀时期,则可主要通过发行国债来解决。
从“温州炒房团”等盲目投资现象来看,当前社会上确有相当数量的“热钱”苦无出路而正在积极寻找投资机会。这是长期的货币紧缩政策压缩了社会需求并(由于流通速度下降)增加了商品成本,从而封杀了社会的利润空间的结果。这些“热钱”没有投资出路则无助于缓解通货紧缩,而盲目投资则不可避免将造成社会财富的严重浪费并付出不应有的通货膨胀代价。因此,除政府的财政支出外,(通过发行股票和利率较高的建设债券等方式)积极引导社会闲散资金投向瓶颈产业,也是既有助于缓解眼前的通货紧缩也有助于以后抑制可能出现的通货膨胀的有效手段。
最近,由于中央的宏观调控措施,钢材价格有了较大降幅,这当然有其有利的一面。但钢材降幅过大,则不可避免地会造成一些钢铁企业亏损。由于一些地方小钢厂在税收、征地等方面受地方政策的保护,以及不顾质量地降低成本,因此处于与大钢厂不公平的优势竞争地位。钢材价格降幅过大可以抹掉一些大钢厂的利润空间,但对一些质量低,污染严重的小钢厂则不能使其亏损停产。因此,应趁此时机抓紧对五小工业进行质量大检查和环境大检查,对质量和环保不合格的小厂坚决关闭停产,而对质量和环保符合要求的地方中、小型工业则应准许其继续经营。这样既整顿了经济秩序,又通过这种整顿卡掉一批不合格的小企业,减少了劣质工业品的供给,有利于钢材价格回升至大型企业可以盈利的水平。
十三.关于基础产业的“投资过热”
1.对基础产业的投资热潮是工业化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发展阶段
在近80%的商品仍处于供大于求的状态的时候,出现能源和基础原材料的大幅涨价,说明这些基础产业实际上仍是我国经济的薄弱环节。这些能源和原材料基础产业之所以在前几年看似供大于求,是和当时严重的通货紧缩局面相适应的。而一旦通货紧缩局面得以纠正,这些基础产业马上显露出其短缺的瓶颈性质。这是由经济发展中的特定阶段(即基础工业尚未充分发展的阶段)决定的,在这个发展阶段中,对基础能源和原材料的需求会大大超过对其它工业品的需求。随着中国经济的真正起飞,这些基础产业在未来相当一段时期中仍将是瓶颈,其供不应求的矛盾将更加突出。对这些基础产业的大量投资,及使其超过其它产业的迅速增长将成为带动中国工业化发展的主要动力。这是中国的工业化进程中一个绕不过去的必经阶段,我们对此应有清醒的认识[注]。
在几乎所有发达国家的工业化进程中,基础工业部门大大超过其它工业部门的增长速度,以及对这些部门的投资大大超过其它工业部门投资增长的水平,都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历史发展阶段。即使在新技术产业部门迅速发展的现代,这个基础工业迅速扩大并带动整个经济成长的阶段也是不可能绕过去的。
以钢材为例,目前我们的年产量是两亿多吨,即使再翻一番,达到年产量五亿吨,按人均计算也只不过相当于日本年产量四千万吨时的水平。离社会需求的饱和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至少产量从目前的两亿多吨增长到五亿吨这段时期,我们不用担心钢产量过剩。因为这段历史时期是基础工业部门带动整个国民经济成长的阶段,对基础原材料和能源的需求增长将大大超过一般的工业产品。目前,基础产业紧缺产品的供需矛盾刚开始突出出来,我们的产量离满足国内需求的差距尚未发展到顶点,就已大量进口钢材耗去许多外汇,并拉动世界钢材市场价格上涨,使全世界的钢厂都大赚了一把。难道我们还要继续限制自己的生产能力而把这个经济利益长久地留给外国的钢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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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凡是大宗的基础产品,如水、粮食、棉布、金属材料、基本能源等,由于是社会普遍使用的必需品,因此,其需求量对价格变动的反应一般都不太敏感,即通常所说的需求弹性较差(需求曲线较陡)。这些大宗基础产品需求量的(增长)变化,很大程度上不是受其价格变化的影响,而是其使用规模本身扩大所致(即需求曲线整体右移)。如:人口增长,经济规模扩大等等。因为这些东西是最基本的必需品,使用的广泛性和产品的初级性带来的其在社会经济中的不可或缺性,使这些大宗基础产品的供给(相对于需求)的余缺松紧状况对价格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即这些需求弹性较差的大宗基础产品,其价格对供给(相对于需求)的余缺状况的变动却有着很灵敏的反应。这些基础的东西供给一紧张,价格马上就上涨。(这从这些基础产品的需求曲线较陡的性质上也可反映出来。某商品以供给量的变化为原因的边际价格曲线和此商品(以价格为原因)的需求曲线实际上是重合的,只不过自变量和因变量互相调换了位置而已。这是因为价格的变动总是使需求和供给趋于一致。商品价格的变化在正常情况下,也总是趋于平衡的需求和供给决定的均衡价格的变化。由此可知,需求曲线越陡—即需求弹性越小的某些必需品,其供给的松紧余缺状况变化对价格变动的影响就越大,越灵敏。)
因此,在基础工业尚未充分发展的“发展中”阶段,每当经济增长速度稍一加快,这些大宗基础产品的价格立刻就上涨。而这些被广泛使用的大宗产品由于是最初级的基础产品,绝大部分其它商品都要以这些东西为原材料,因此,这些大宗基础产品价格的上涨将全面抬高全部商品的生产成本,并对全部商品的经营利润和供给状况产生一定程度的抑制作用,进而形成全面的通货膨胀。
对此,我们的经济发展计划应更有预见性,使基础产业的投资水平和发展速度大大超过其它工业部门,以使这些基础产品的价格由于供给较为充足而保持长期稳定。这是为避免发生全面的通货膨胀形势最积极有效,且又长期起作用而又不用付出什么代价的方法(保持发展中的积极平衡)。
2.瓶颈产业的投资是否过热取决于我们以后的宏观经济政策
对这些基础产业的合理项目超过其它部门投资增长水平的大量投资是否已“过热”,要看其在将来实际增加的生产能力是否过剩。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将实行什么样的宏观经济政策。还是以钢材为例,在1983—1984年,我国的经济计划管理部门也曾担心钢材产量和相关投资“过热”而意图压缩调整,但由于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的成功,富裕起来的农民对钢材的生产和生活需求迅速造成了钢材供应短缺的局面,因此调整还未开始就很快转变为增产。在以后的数年中因经济的迅速发展钢产量一直供不应求,只是由于88年的紧缩造成了暂时的供大于求,就是这种暂时的供大于求也并非由于国内生产能力过剩,而是此前进口钢材过多。接下去由于91年最后几个月开始的新一轮经济高涨,钢材很快又变成了供不应求。在93年我国已完成价格体制的市场化改革的情况下,被这些瓶颈产业产品涨价调节出来的大量生产力,由于我们长达十年紧缩的货币政策,相当大一部分变成了过剩的生产力而被压缩破坏掉了。以至今天这些基础工业领域又再次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瓶颈。历史的经验证明,只要我们不再采用93年6月那样错误的货币紧缩政策,就不用担心基础工业的生产能力出现过剩。
自80年代改革开放至1993年年中实行持续的紧缩货币以前,从这十年货币供应不断扩大和经济迅速增长的历史过程中可看出,这期间通货膨胀产生和发展的原因是货币供应不断增长与基础产业薄弱两方面的因素结合在一起造成的。货币供应的增长首先引起能源和原材料价格的上涨,然后才逐渐波及到其它商品。若不是93年年中开始的长期货币紧缩政策,我国在价格机制方面已基本完成的的市场化改革必将使瓶颈产业紧缺产品不断上升的价格调节出更强大的基础工业生产力(许多大型的基础产业项目在94-95年都会竣工投产),从而能更大幅度地增加商品供给平抑物价。如真像有些人所担心的那样出现基础产业生产能力的“过剩”,则这种“过剩”必将迎来我国经济因为已没有了基础产业的瓶颈制约而更快速的发展。没有了成本涨价主导的(单纯需求型)通货膨胀将会大大增加厂商的利润空间,从而使商品供给(物质财富)增长得更为迅速。并很快又会更大幅度地增加对基础能源和原材料的需求。因此,即使真的出现基础产业生产能力的“过剩”,这种“过剩”也只能是短暂的一瞬。这种短暂的设备利用率不足恰恰可提供一个宝贵的生产间歇时机,以便用来设备检修和人员培训。基础产业本来就是对经济发展起长期支持作用的一个最必要的条件,用短期的波动来说明这种长期最必要的支持条件“过剩”是可笑的。就像上个世纪80年代总担心钢材“过剩”已被历史证明是完全多余的一样。
工业生产能力的真正过剩只能发生在国家基本实现充分就业以后,那时经济发展速度将因后备劳动大军的基本消失而减慢下来,货币供应的不断增长也将因不再能有效地刺激商品供给的增长而容易产生通货膨胀。就像西方发达国家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发生过的那样。而我们目前离实现充分就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3.对瓶颈产业投资较大幅度的增长有助于抑制通货膨胀
大幅度增加对瓶颈产业的投资,将会大大增加这些紧缺的基础能源和原材料以后的供给,有助于平抑这些紧缺的基础产品的价格,也有助于抑制因这些基础产品涨价而可能导致的全面通货膨胀。这也是价格和市场供需互相调节的市场机制的效率所在。紧缺的基础产品供给的增加和价格的稳定对几乎大部分商品的经营利润的增加都有积极的影响,因此也对大部分商品供给的增长和价格的稳定有着积极的影响。所以对瓶颈产业大宗紧缺商品的生产性投资是增加商品总供给最有效的投资,当然也就是能最有效地吸收通货膨胀的投资。正如我前面讲过的,将社会资金引入瓶颈产业以增加其产品供给,是治理通货膨胀的一个非常有效的手段。而不引导那些苦无投资出路的社会资金进入瓶颈产业进行有效率的投资,这些“热钱”就会投在“炒房”等无效投资上,造成社会财富的巨大浪费并付出毫无意义的通货膨胀代价。而若完全封死这些社会“热钱”的投资出路,则会因投资小于储蓄[注1],导致严重的通货紧缩局面,使大量社会资本不能与劳动者结合而形成一方面是大量失业者,另一方面是大量闲置的社会财富的重大浪费。
对成为瓶颈的基础产业的投资,应限制的是那些小规模,高污染,高能耗,低水平,且布局不合理的项目。而对高技术水平、低能耗、少污染、大规模且又布局合理的项目则应在其合理性经过充分论证后给予支持。
为何一方面对瓶颈产业产品价格上涨高度恐惧,怕这些产品价格上涨波及到其它行业,另一方面又认定对这些领域(将大幅增加商品供给,从而能有效吸收通货膨胀)的投资“过热”呢?如果是在担心通货膨胀,为何又限制投资增长而鼓励消费呢?消费的增长(即直接增加最终产品的需求)是直接增加通货膨胀指数,而投资的增长则不仅是间接增加通胀指数,而且还增加能吸收通货膨胀的商品供给。因此投资增长产生的通货膨胀代价比起消费增长产生的通货膨胀代价更值得[注2]。 有关部门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既怕通货膨胀,又怕治理通货膨胀过头导致“产品”膨胀而不敢治理通货膨胀。一个人在一个时期担心发胖,在另一个时期担心变瘦,这是正常的。而同样的人在同一个时期既担心发胖又担心变瘦,这种矛盾的心态就有些令人不解了。(如同前两年在通货紧缩时,既说要对付通货紧缩,又在采取收缩货币的措施防止通货膨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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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储蓄≡投资,这个恒等式只是统计学意义上已完成的投资和已形成的储蓄的恒等,而不是指目前已形成的储蓄中可用于(以后)投资的部分的恒等。
注2:投资最后也都要转变为各种收入拉动最终需求,因而也是对付通货紧缩的有效手段。而鼓励消费则只是对付通货紧缩的手段而恰恰不是对付通货膨胀的手段。所以,投资和消费都是对付通货紧缩的有效手段。但由于投资能增加物质财富,所以既能对付眼前的通货紧缩,也能吸收日后的通货膨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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