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9日 多云 湛江
上午10时整,我们搭乘的南海舰队某补给舰准时起航。
南沙守备部队的执勤哨位散布在遥远的南沙群岛。那里沧海茫茫,孤礁座座,坚守在礁堡上的官兵,既要战胜高温高湿高盐的环境,又要经受孤独寂寞艰险的考验,任务之艰巨,条件之艰苦,常人难以想象。出于对官兵的关心和保持战斗力的需要,南沙守备部队实行轮换制。今天,我们有幸随同第77批守礁将士一起出征。
起航前,南沙守备部队在大本营举行了一个简单而庄重的出征仪式:升国旗、奏国歌;部队长龚允冲宣布出征命令;身着海洋迷彩的将士们面对国旗宣誓:“人在礁在国旗在,誓与礁堡共存亡!”

码头上满是欢送的人群,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官兵的妻子们。这是一群伟大的女性,大家都亲切地叫她们“礁嫂”。她们既有自己的工作,又要在分居的日子里独自操持家务,孝敬老人,抚育孩子,还要为守卫孤礁的丈夫担惊受怕。昨天下午,我们同几名“礁嫂”座谈,说起自己的丈夫和家庭,她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令人心酸,一会儿让人开怀,以致所有记者都对她们肃然起敬。今天,这些“礁嫂”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整理着丈夫胸前的大红花,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军舰解缆离港的瞬间,列队右甲板的官兵中间,突然爆发出一阵阵豪迈而又深情的呼喊:“战友再见!亲人再见!”喊声如惊雷,滚过大海,跃上云霄,震撼心扉,令人动容。
军队有许多壮美的仪式,内涵丰富,形式感人,本身就是极为有效的思想工作。像今天这样的出征仪式,不仅庄严、神圣、激越,而且充满了人情味,放大了光荣感,短短几十分钟,效果决不亚于一堂政治课。


3月30日 多云 航行中
这两天,补给舰一直在向南航行。
天地间,除了涌动的海水和变幻的云团,什么也看不见。海水早已变成深蓝,据说有上千米甚至几千米深。偶尔,几只小小的飞鱼跃出,贴着海面飞行百十米,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重又潜入水中。倒是云朵的变化更丰富些,尤其是一早一晚,当朝阳或者落日染红天际,壮丽的霞光便成为南中国海最美的装点,辽阔的海面也变得金光闪闪,温柔多情。
开了一天座谈会。其间,船始终在摇,可我们已经不晕了,大概适应了吧。昨天有点惨,遇到5级浪,船摇摆得厉害,走在甲板上,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活像醉汉。守备部队有一批新兵晕船,我们也都吐了。当时的感觉,正如海军官兵编的“十字歌”那样:“一身冷汗,二目无光,三餐不进,四肢无力,五脏翻腾,六亲不认,七上八下,久(九)吐不止,十分难受。”

4月1日 晴 永暑礁
从清晨5时起,为永暑礁补给物资的工作就开始了。先是一艘拖船靠上我们的补给舰,然后补给舰上的吊车把各种物资一一吊装到拖船上,甲板上一片忙碌。
补给舰是昨晚锚泊的。当时,我们登上前甲板,但见夜空中繁星点点,海面上漆黑一片。龚允冲告诉我们,永暑礁到了。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我们看到了偏北方向有一簇闪烁的灯光。那是一片很神秘又很神圣的灯光,衬着南海的夜幕,像一座人类精神的灯塔,一直照射到我们心里。
此刻,晨曦微露。尽管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壮丽的日出,犹如一艘战舰的永暑礁还是在朦朦胧胧的海面上浮现出来。上午,我们随转运货物的拖船登上了这片神奇的人造陆地。



永暑礁官兵身着海洋迷彩,手持自动步枪,排列成威武的方阵,以最高的礼遇迎接我们的到来。
我们参观了礁上的各种设施,参观了著名的南沙菜地和新建成的收集雨水工程,深为官兵们创造的奇迹所感动。
下午5点,乘拖船返回补给舰前,我们亲身体验到换防官兵那种依依惜别的战友深情。尤其是龚允冲,从1990年开始,他一直在这个部队,从侦察参谋成长为部队长,先后70多次上礁,人称“守礁王”,他创造的单次守礁758天的纪录,至今无人打破。如今年纪大了,上级领导关心他,不让他再轻易上礁,所以这次的告别便显得格外动情。他抱着副部队长姚雪华说:“兄弟,南沙交给你了!”话音未落,已是泪流满面。


4月2日 晴转多云 华阳礁
华阳礁是南沙守备部队守卫的我国最南端的一座礁盘,号称“南海国门第一礁”。上午登礁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我们乘坐的小艇快要靠上华阳礁时意外搁浅,几番努力都没有挣脱。同在艇上的龚允冲向列队礁堡准备欢迎我们的官兵一招手,便率先跳进齐胸深的海里,官兵们也迅速冲下礁堡,跃入水中,合力推船。 眼前的情景深深打动了我们。南沙卫士的高尚与可敬,华阳礁官兵的勇敢与可爱,我们早有耳闻,但是百闻不如一见。当然,比起他们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和战胜过的各种困难,这只是平平常常的一件小事,但它却给我们上了一堂形象生动的人生奉献课。
和永暑礁相比,华阳礁要小得多;和第二代高脚屋相比,现在的礁堡又气派得多,坚固得多。看着残存在礁堡旁的一座已经坍塌的第二代高脚屋,我们不禁感慨万千。历史并未远去,它还在提示人们,当年的创业是何等的艰辛,何等的不可思议!



4月3日 晴转阴,傍晚有小阵雨 渚碧礁
站在礁堡的顶层平台环顾四周,看小艇穿梭补给,听海风低吟浅唱,真有一种天高海阔、心旷神怡的感觉。
但是细一想,不对了:作为旅游者,“到此一游”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作为守卫者,长年累月在这里工作生活,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出发当天,船过琼州海峡不久,手机信号就没了。几天来,我们几乎是在一种与世隔绝的情况下生活的,听不到广播,收不到电视,更看不到报纸,幸好还有许多官兵需要采访,否则我们非疯了不可。看着铺展到天边的海水,谁都会有一种无助的感觉,不像在陆地上,再危险的境遇,你的脚总是踩在地面上,心里踏实。于是,我们真正理解了为什么南沙官兵总爱说“同礁共济、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不是吗?在这片茫茫大海上,能够帮助你、让你产生安全感的,只有同一座礁堡上的战友。正所谓:外部压力越大,内部结构越紧。


4月4日 晴间多云 南薰礁
上午登临南薰礁,参观,采访,记了一堆故事。
南薰礁,不寻常,这片海域长眠着为国捐躯的烈士。昨天傍晚,当补给舰缓缓驶向南薰礁锚地时,我们在舰艏举行了一个肃穆的海祭仪式,祭奠为保卫祖国海疆而牺牲的英烈。
当晚,夜黑如墨,海面上水波不兴,一片沉寂。被锚链固定住的战舰,轻轻起伏着。远处,南薰礁的孤灯与一弯新月遥遥相对,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正是在这种氛围中,我们同刚从永暑礁撤下来的肖拥军副参谋长聊起了家庭与亲情。肖拥军的婚恋很奇特:从恋爱到结婚,他和家乡的一个女记者只见过两次面,感情完全靠鸿雁传书,以致结婚后,两人依然你来我往,热衷于写信。也难怪,这些年,肖拥军守礁14次,累计56个月,8年立了5次三等功,而和妻子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过16个月。如今,他们每人都拥有对方写的数百封信,感情笃深。妻子对肖拥军说:“咱俩最浪漫的事,就是老了以后,我把你的信编成一本书送给你,你把我的信编成一本书送给我。”当然,妻子有时也会娇嗔地用这些信“敲打”他:“现在离婚成风,你要是也有这样的想法,就看看这些信,说过的话都记录在案,看你好不好意思!”
今天傍晚,绚丽的落日被我们摄入镜头。那画面,就像南沙卫士的人生,壮丽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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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勤垦兴华 于 2007-11-4 17:2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