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批“余”这场“最严厉的抨击”
近日,一家小报派人到上海调查作家余秋雨。回来后,分两次发表了7个版的报道。报道中,对余的情况作了一点澄清,也有几篇说公道话的文章,但从总体倾向上看,仍然属于批判和清查。
这场批判是由民间人士发起的,是游离于党的政策轨道以外的。它从1998年开始,到现在长达七年了。文章仅辑录起来的,就有三四本书,约百万言。新时期以来,围绕一个作家,作这么长时间的、倾盆大雨式的批判,还绝无仅有。
这场批判,具有围攻的一切特征,绝非文艺评论可以解释。
文艺评论是就文论文,它分析的是文艺作品的思想性、艺术性、本质真实性等等,而这场批判,除部分文章论及学术,或说它矫情,或挑其文字错讹以外,其余大部分是要余忏悔:他在文革时期参加过哪个写作组织,写过哪些文章,说过哪些错话,而且词严句厉,形同拷问。“余秋雨,你为什么不忏悔?”有这样的文学评论吗?
文艺评论从不同时办案,而在这个批判中,有内查外调。外调时,把判过徒刑的、当过“三种人”的,风烛残年的,都请来或找到了。调查的发问也相当详尽:余“文革”时是在戏剧学院还是在四人帮的写作组?他在“石一歌”小组待了多长时间?写了些什么?有这样处理文学作品的吗?
文艺争论如毛泽东所说,是在“打军仗”。你从文章来,我回文字去,或温文尔雅,或词锋锐利,但绝不讲脏话。而这场批判却不然,它的文章声色俱厉、粗暴武断,什么“文革余孽”、“四人帮文胆”、“深受康生、张春桥、姚文元等人的青睐”、充当“专利主义者”的“帮凶、帮忙和帮闲”;说他的文章是“中国文化沉沦的象征”,是“三流诗人的呓语”,是“是对现代学术的一种嘲异”;说他这个人是“一个不忏悔的人,一个缺乏起码的良知的人,一个履历充满肮脏的记录的人,一个在遗忘再次犯罪的人。”结果是查来查去,什么也不是,反而查出了他对“文革”的反抗和对“批判”的抵制。
有人可能会说,我们对文学作者实施点舆论监督行不行?舆论监督和文学评论不是一个概念。如果硬要“监督”,那也是对文学作品总体思想政治倾向的“监督”,哪有对作家作“政治鉴定”的?前皇帝,前战犯,前汉奸,他们一个个都有出版权利,为什么对一个抵制过“批邓”的、政治倾向进步的作家,却百般刁难,不肯放过,有这种“舆论监督”吗?
这一场批判,与正常的文艺评论太不沾边了,与党的文艺方针太不合拍了,与“人的全面发展”的时代精神太背离了。
人们可能以为,这不过是文人相轻的坏习气,或是旧知识分子中那种“掐尖”作为。我也说可能是,但又不全是。有一位先生想从理性上阐发这场争论的“意义”,他说:“作为散文家的余秋雨,他所代表的文化趣味、精神倾向和价值立场是值得认真反思的。”“余总是能恰当地挠到主流文化的痒处。”“余文用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向主流暗送秋波。”余的散文“向现实发出迷人的媚笑”,“是用来向主流和市场双重献媚的媚语”,接着又改了用词:“不如直截了当的叫做‘媚语’。”假如教授所指的“主流”和“主流文化”确实有所实指,如“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那么,不挠这个主流的“痒处”,挠那些低级、恶俗文化的“痒处”,岂非十分危险?
难道报刊在涉余问题上就没有清醒之言吗?有的。有平心静气参与学术讨论的,有交流散文写作经验的,有站出来为余说公道话的,有质疑这场围剿是否妥当的。这些人虽然不多,但他代表了事物的本质与主流,是社会的正义之声。不过,这些声音,还一时扭不过“墙倒众人推”的气势。
最近,有家报纸判断:“这个当代文化界的超级肥皂剧还远未到谢幕的时候。”我说,这个超出文化界限、几近专案审查、违背党的方针、伤害人格尊严的“堪称最严厉的抨击”(中华读书报语),不能继续下去了!是回归正常文艺批评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