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高校泡沫尽快破灭

薛涌

自三月份吉林大学曝出欠债30亿元以来，高校债务危机一直是众矢之的。不久前，教育部部长周济表示中国高校负债2000多亿元。解决之道除了加大财政投入外，还可以让高校可以通过土地置换来还债。但是，国土资源部负责人马上发表谈话，强调“高校用地为教育用地，属国有划拨土地，划拨土地转让或改变用途，必须依法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使用划拨土地的高校不得私自转让。”

国土资源部迅速而严正地表明态度，值得赞扬。否则，就等于变相听任国有资源流失了。不久前，国内名校的一位教授来美国访问。该校近几年的扩张十分猛烈、大楼修得格外壮观。此公负有学校的使命来美国请明星教授，自然颇知道些内情。我问他：“贵校烧钱这么凶，是否也象吉林大学那样债务缠身？”“当然，哪个大学不欠债！”“以后可能破产吗？”“当然不可能。大学是国家办的，大家都欠债。难道都破产吗？”“可是，借了钱总得换呀。你们拿什么还债呢？”“有地呀。看看我们市的黄金地段，我们大学占了多少？再看看我们的大学现在占了多少地？不少还一点没用呢。最后真没办法了，拿出几块地就解决问题了。”听到此，我把涌到嘴边上的下一个问题给咽了下去：“地没了怎么办呢？”我知道，这样的问题肯定天真。我毕竟离开中国很久了，没有看到高校大跃进的盛况，不知道高校圈了多少地。要把这些地都挥霍一空，想必怎么也要几十年。那时现在的主事者早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子孙没有学上，哪里还找得到他们？人家这么盖楼，想必也给自己盖了一套不错的房子。他们凭什么要想这么长远的问题？

可见，如果听任高校通过土地置换来还债，等于从容变相的国有土地非法买卖，给侵吞国有资产提供了良机。同时，也将使负债累累的大学有恃无恐、进一步烧钱，放弃基本的财政纪律。这几年中国高校竞相大兴土木，大学城平地而起。但是，计划生育政策下的第一代独生子女如今早已进入了婚育时期，在十五年左右的时间，他们的子女就将开始读大学。因为这第一代独生子女使婚育龄人口急剧下降，他们的孩子在总数上也就会大幅度下降，引起适龄大学生人口规模的萎缩。现在大学大兴土木盲目扩张，到时候大学的设施就会过剩，造成巨大的教育浪费。

所以，靠土地还债这条路，必须堵住。同时，在中国基础教育如此破败的情况下，教育资源应该集中用于基础教育，对高校的财政投入不仅不应该扩大，而且可以考虑削减。对那些还不起债的大学，应该听任其破产。市场经济最有效率的地方，就在于毫不留情地惩罚那些不负责的经济行为。以美国为例，十九世纪末有铁路泡沫，本世纪初有ＩＴ泡沫，现在又有房地产泡沫。这些泡沫，一个接着一个地都破灭了。泡沫破灭的时候，百业萧条，惨不忍睹。但是，从长远看，泡沫的破灭淘汰了缺乏竞争力的企业，有利于长期的经济发展。

中国大学经过扩招，已经造成了数年之久的大学生就业危机，说明了大学的过剩。十几年后，随着人口变动而带来的生源萎缩，大学不仅“生产”的“产品”过剩，设施本身也将过剩。大学泡沫已经吹得太大了。这种泡沫，破灭得越早，痛苦越小，损失和浪费越少。所以，未来几年，不是加大对大学的财政投入的时候，而是让一些证明是不负责任、没有竞争力的大学破产的时候。通过破产适当削减大学的数量和规模，让高等教育“减肥”，中国的高校才能更好地对付日后生源萎缩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