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高价米进入中国之后

6月底，两艘货轮从日本开往中国，一在上海，一在天津靠岸。这两艘货轮并不特别，但装载的货物却很特殊，就是24吨日本“名牌米”。7月底，这批大米在北京、上海超市销售，每公斤售价是人民币99元（合新币约20元）。这个价格，相当于日本市价的两或三倍，是中国一般米价的20倍，难怪中国人说这是“天价的舶来米！”

　　中国财经报章《国际金融报》，曾经以《“奢侈品”日本大米来了！》为题，特别报道此事。

　　也许，有人会以“崇洋媚外”嗤之以鼻，甚至感叹今日中国的变化匪夷所思。但冷静思考，也许这就是先富思想的必然结果，名牌效应、精品享受的世界趋势。但是，把“日本制造”与“中国制造”一对一比较，不是在火上添油？日本米问题似乎在考验中国人的智慧呢。

       大米背后的贸易战

　　日本大米重新进入中国市场，除了是商业行为，其实还有些少政治味。一、日本大米不是第一次进入中国，它2003年到2007年绝迹中国的原因，值得回味；二、第一批24吨大米，充其量只有11万美元左右的市值，竟劳动日相安倍晋三、前农林水产大臣赤城德彦，亲自在东京和北京送迎，值得探索；三、虽然有些少参院选举宣传的味道，对当权者来说，能够开拓如此一个巨大的大米市场，它确实值得日本庆贺，因为它让日本农民有了新的希望。

　　日本大米虽然价昂，但它确实是精品。24吨大米当然是打头阵而已，却象征日本“政治米”，不仅成功跨出了国界，还重新进入“米文化”的故乡，这当然是可歌可泣的一件事。只要不从民族主义的角度来看，当它是个纯粹商业行为，或者说，从中国人也可以吃上世界一流美食的角度，也许可以额手称庆。

　　但是，在简单的大米贸易背后，中日之间却有过复杂的政治交手。那就是中日之间曾经在打长期农产品战争，加上“怪人”小泉搅乱中日关系，禁止日本大米出口到中国就曾经是外交较劲手段之一。有统计数字说明，中日经济关系曾蓬勃发展，从1993年开始的11年间，日本曾经是中国的最大贸易伙伴国，但从2004年开始后退，虽然贸易总量没有重大变化，相对于其他国家，日本则明显比美国和欧盟的发展落后了。

　　另一统计是，中日贸易占中国对外贸易的比重，也从1994年的20％，下滑到2005年的13％。在这期间，日本使用各种非关税壁垒手段，比如《食品卫生法》、《种苗法修正案》、“肯定列表制度”等等，加上对中国农产品安全的负面宣传，使中国农产品的进口日本骤然减少，它的综合结果便是两国贸易额的急速下降。

　　日本大米原本有进口中国，但从2003年2月开始，前后四年几乎在中国绝迹。原因是中方宣布在日本米中检出特有的害虫，从此宣布禁止进口，日本相信这是中国对日本进行报复性的禁运。虽然大米出口占日本对外贸易的比重非常小，但这场贸易战旷日持久发展下去，最终是会对日本出口贸易造成不利的结果。

       解除大米进口禁令

　　日本一向极端重视保护其国内农业，一是日本有过“米骚动”的历史教训，二是保守政权的根据地就在农村，政府迟迟不能跟外国签订“自由贸易协定”，挖空心思阻碍外国农产品进口，全都是受到这一政策的影响。但防守政策已经到了极限，前农相松冈利胜因而提出“积极农政”的主张。所谓“积极农政”，其中一项具体措施，就是为供过于求的大米，设法开拓海外市场，主动与中国谈判大米进口禁令问题，并最终获得解除，松冈确实有其功劳。

　　“中国的麻婆豆腐，配上日本的大米，多少碗都能吃得下去！”这不是日本大米的广告词，而是日相安倍晋三对来访中国总理温家宝说过的话。中日关系正常化之后，温家宝访日，安倍不是跟他聊家常，而是向他推荐中日合作新佳肴——麻婆豆腐盖饭。之前，温总理与安倍首相签署《中日联合新闻公报》，其中有一段话就这样说，“双方就积极开展农业领域合作达成一致，中方表示同意进口符合中国检疫标准的日本大米”。这不仅意味着，停顿四年的日本大米进口中国“禁令”已经解除，连中日农产品进口战争也开始出现缓和倾向，这是中日首脑外交恢复的结果，也是中日关系已经好转的证明。

　　对解除大米禁令有功的农相松冈利胜，也许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曾公开建议：全世界的日本餐馆，一必须使用日本材料，特别是使用日本大米，才能称为“日本料理店”；二不仅料理方法必须是日本式，厨师也必须是日本人；三为了确保一切都按照日本方式经营，必须有人查核、监督这些餐馆，并由日本给它颁发“认可证”。这便是“日本料理警察”的起源，日本企图垄断世界“日本料理”的方案。但这个荒谬主张，随着松冈的上吊自杀而胎死腹中。

　　但日本料理与日本大米还是有牢不可破的关系。天价的日本大米出口到中国，桥头堡就是日本料理店，一般中国人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接受。价格固然是一个因素，口味更是重要问题。据说，中国也有出产类似日本大米的“黄金晴”，但名声、地位、价格却远远比不上舶来米。

        中日“米文化”有差别

　　亚洲大部分国家都种稻，吃米饭，但中国人和日本人的“米文化”还是有差别。中国人至今还认为吃饭是填饱肚子的基本手段，因此对米饭的品质并不苛求，到餐馆可以不吃饭。日本人却不一样，饭不仅是最后出场的主角，还是他们的最爱，一小碗白饭配几小片腌菜，就是整个宴会的最佳收场。比西餐的甜品、乳酪还更隆重。什么山珍海味都可以少，就是不能没有香喷喷，软松松的白米饭，而且必须是白米饭的独唱。

　　日本人对白米饭的眷恋，就像他们喝过一杯浓浓的咖啡，必须再喝一口冰冷的清水一样，认为如此才能欣赏到食物的真正美味，不然是暴殄天物。因为米饭是单独下肚的东西，它当然要色、香、味俱全，因此要有最佳的品质，还要求在最佳状态下炊煮。他们发明“寿司”，在白饭团上配生鱼片，目的就是使饭团更美味。日本料理的秘诀是，“寿司之味，六分在舍利”。 “舍利”就是晶莹如舍利的米粒。

        没有选择的高昂价格

　　日本人爱吃日本米，跟所谓爱国主义没有任何关系。一是“米文化”不同，二是日本米确实好吃。但日本米很贵，也不是产量不足，供不应求，而是贸易保护主义所造成。换言之，日本人被迫吃贵米是政治。日本农产品大部分靠进口，唯有米粮有90％可以自供自足。所谓进口米粮，数量受到严格限制，使进口米的价格变成不会便宜，因此，即使是穷人也只能吃昂贵的日本米。基本原因是，米粮进口，一受到政府垄断，二被课以重税（高达490％），三只供制酒、饲料和加工等其他用途，一般人不能从市场买到这些进口米。

　　日本的米粮生产、加工与储藏，固然技术水平高超，但生产成本却特别高，加上政府无微不至的保护，特别是关税与非关税壁垒的保护，造成日本米粮生产完全丧失国际竞争能力。有统计称，日本农民的经营规模只有美国的140分之一，而劳动力成本却比泰国高出近40倍，因此米粮生产成本是泰国的16倍。所以，一公斤白米，日本超市大概卖800日元，等于美国的5.6倍，泰国的9.5倍。

　　这次在北京和上海销售的日本名牌米——新潟县的“越光” （Koshihikari）和宫城县的“一见钟情”（Hitomebore），平均价格比中国普通大米高出20倍，但考虑其销售成本，包括额外的运输和庞大宣传费用，也许并没有谋取暴利之嫌。问题是，日本大米已经跟随日本料理，特别是正宗寿司的进出，形成了独特的日本特级大米输出市场。

　　日本人称正宗寿司的米是“舍利米”，可见其身价不凡。日本大米再贵，还是有人要吃它的。头脑聪明的商人，不愿认输的亚洲人，应设法培植出自己的“越光”，甚至比“一见钟情”更价廉物美的“舍利米”，这种不公平的贸易才能被纠正过来。